神 也救不了神经病……

1982年10月21日清晨,旅居墨西哥城的马尔克斯还没起床,电话铃急促的响起,没完没了。马尔克斯有点不情愿的接电话,听筒另一边的声音让他愣住了。

凭借《百年孤独》,他获得了当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也被视为最没有争议的一届文学奖。

很快,他的祖国哥伦比亚就沸腾了,大白天的,人们纷纷上街欢庆,街访中,一个骄傲的说,她是在床笫欢愉时听到了国宝作家的喜讯……

总统贝坦库尔很快给马尔克斯打去了道贺的电话,对于这位总统来说,这是任期内不多的好消息。

当时他对于低迷的经济无能为力,对嚣张的毒枭缺少办法,那一年,大毒枭埃斯科巴摇身成为国会议员候选人,拒绝与毒贩合作的人基本都消失了,几年间,哥伦比亚有108个政治家、157位法官及1536名警察死于毒贩的暗杀行动。

马尔克斯给了老百姓欢庆的理由,让他们暂时摆脱无力应对的现实,他们希望这个诺奖和4年后将在哥伦比亚举办的世界杯能让这个国家步入正轨。

可马尔克斯“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教主的称号不是白来的,在拉丁美洲,你永远想不到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一个先来。

几天后,总统给大家带来一个坏消息,全世界都在抢着办的世界杯,他们不想办了。

理由也好理解,试想下,几个警察早晨告别家人去上班,没到中午就都被杀了,这种事还不是偶发,隔三差五就来一次,这种环境,办世界杯确实有点奢侈了。

墨西哥本来只是想去打个酱油,宣传册不到10页,足协主席只讲了8分钟,他也没什么可夸耀的,当时的墨西哥经济感觉马上要崩了,当年CPI,98.9%,通胀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一年外资跑了200亿美金,当时已是天文数字,光建筑业就有50万工人失业……

既然赢了,场面还是要讲的,尽管全国有20%的人口处于极度贫困的境遇,墨西哥人还是决定勒紧裤腰带,办个漂亮的世界杯。

墨西哥城小一半的建筑倒塌,官方数据说4541人遇难,而非官方的统计则远远高于这个数字,达到了6万,这是墨西哥城最悲惨的一天。

那是一届充满魔幻色彩的世界杯。前戏曲折悲惨,进入正题后充满非议,高潮则回味无穷。

球员们需要在墨西哥夏日的骄阳里狂奔,疲惫脱水成为常态,西德门将舒马赫说,:“我汗流浃背,喉咙干渴,草坪就像一堆烤焦的大便。”

这背后是转播商的利益,当时的国际足联主席阿维兰热与垄断了世界杯直播权的特拉维萨集团(Televisa)为了讨好消费能力最强的欧洲球迷,毫不犹豫地牺牲了现场的球员与球迷,比赛的时间能够让刚下班的欧洲人打开电视,开瓶啤酒,舒舒服服的观赛。

当然,这一届世界杯最夸张的还是风波。舒马赫说,“女人太少、药物太多”,他愤而揭露队医为球员提供药物注射和各类小药丸的丑闻。结果是,他的质疑没有带来系统性的调查,反而被俱乐部与国家队双双扫地出门。

东道主获得了想要的东西,宽檐草帽随着“墨西哥人浪”翻滚,他们杀入八强,在地震之后,这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宽慰。

大家不否认他是个天才,不到16岁参加一线年成了联赛最佳射手,那一年的世界杯国家队没要他,结果拿了冠军,到了82年世界杯,大家希望他挑大梁,结果中途出局,马拉多纳在大势已去情况下,对巴西球员凶狠犯规,染红离场,被媒体口诛笔伐,骂得没了人样。

结果没多久,马拉多纳又转会到了巴塞罗那俱乐部,阿根廷人五味杂陈,所以1986年世界杯之前,他们对马拉多纳鼓励不多,指责不少。

纵欲、奢侈、放荡不羁乃至吸毒丑闻,养肥了街边小报。度假太多啦、训练太少啦,睡觉太多啦,类似的质疑每天都在说。

也不完全是,他们对很多生活的不如意都能逆来顺受,而更多的不满,他们会发泄到足球上,这是全社会的减压阀,而当时的阿根廷,就是一个滋滋冒气的高压锅。

咱们就提一个数据吧,世界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显示:在1981-1990年间,阿根廷的年平均通货膨胀率高于750%,注意是年平均。

其实上帝是给了他们一副好牌的,跟斗地主一样,开局俩王四个二,打到最后剩了3和4在那死扛,全打烂了。

这个咱们之前讲过,具体可以看这篇文章《曾经的发达国家,如今“破产”边缘……》,简单说起来是这样的:

●1、建国之后,阿根廷实行的是自由主义政策,经济发展很快,因为他们地下有矿,地上有牧场和牛羊,都是当时的硬通货。

1910年,人均GDP世界第三,美国20年代的电影里,阔佬的形象就是阿根廷人。

像寡头们就逐渐包揽了国家经济的各种命脉,农场、牧场、工厂和铁路等等无一例外。劳工阶层却几乎无法改变命运,贫富差距也让工人和中产无法得到与国家经济增速匹配的生活条件改善,仇富心理积聚。

●3、堪称绞肉机的一战爆发后,人命远不如炮弹值钱,高档羊毛和优质牛肉根本就卖不出去,虽然远离战场,但阿根廷的好日子也戛然而止。

一边是严峻的就业形势,一边是飞升的物价,工人和中产阶级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出现了暴力罢工,基本上宣告了自由主义经济寿终正寝。

●4、一战结束,阿根廷民族主义盛行,国家开始对市场和外企进行干预,又开始不顾自己的长项,搞起了工业化,局面刚好一点,大家开始争权夺利,还动不动就煽动罢工,搞得乌烟瘴气,工人失业,牧民无家可归,中产阶级收入常年萎缩……

后来阿根廷军队政变成了稀松平常的事情。上一任军政府的位子还没坐稳,新一任的军政府就又靠政变上台了。

军人政权里,最著名的是贝隆,他走的是一条提高工资、放弃裁员道路。用意明显,就是讨好底层。

想法挺好,但前提是得有钱,阿根廷祖上阔过,那时候已经不行了,只好不断靠提高赤字和借债来过日子,再后来,发现钱也借不到了。

为啥大家不愿意借钱给他们了?因为阿根廷政府太不讲究,时不时就拒绝偿还外债,这谁还借钱呢?

●5、从那个时候起,阿根廷就陷入了恶性循环,就是四高:高关税、高腐败、高福利、高通胀。

为了保护国内老百姓利益,关税常年都在84%以上,啥都进不来了,但是一波技术带动的大发展也跟他们无缘了;

高通胀怎么来的呢?就是因为自己挣不到钱,找别人借别人又不给,那就只能印了。

每个政府上台都改革,货币换来换去,都失败了。最恶劣的时候,一年通胀率3000%多,钱比纸还不值钱,老百姓反复被洗劫。

这么折腾到了1982年,还是没用,内忧外患之际,政府决定转移矛盾——打仗。瞄来瞄去看上了英国,于是有了英阿马岛之战。

去参加世界杯的球员们是最先明白过来的人,他们的失利很大程度上就是受此影响,球员们发觉自己可能被军政府的宣传蒙骗了。

马拉多纳回忆说,“我本来相信,我们在战争中一定会取得胜利,但是我们到了西班牙之后,发现了真实情况,这对阿根廷队的每个球员都是一个巨大打击。”

于是,他们最钟爱的足球,就成了重要的解压神器,赢了高兴,输了骂街,没事骂球员。

马拉多纳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开始了1986年的世界杯之旅,国内的人不抱希望,因为除了马拉多纳,那支国家队的成员不算顶级,连赌博公司都更看好巴西、西德和法国。

阿根廷共打进14粒进球,马拉多纳贡献了5粒进球和5粒助攻,并有3次间接助攻,13粒进球都和他密切相关,并不被看好的阿根廷,就这样夺得了大力神杯。

马拉多纳先是在下半时把一个对方门将即将抱住的球用手打进了球门,裁判判定有效,英国媒体痛斥马拉多纳是“骗子”“小丑”,结果也无法更改。马拉多纳回应说:“或许有一点头球,或许有一点手球,那是上帝的手帮了忙。”

当然另一个球是伟大的表演,马拉多纳从中圈拿球,将里德、布彻、霍德尔、芬威克、希尔顿一一甩在身后,直捣黄龙,这是世界杯历史上最经典的进球,甚至没有“之一”。

在一个视足球为生命的国度,世界杯冠军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在阿根廷人对于经济和未来无能为力的那些日子里,这给他们带来足够的鼓舞,似乎很多事情努力了就会有结果,或者期待会有马拉多纳这样的神人带给他们意外的惊喜。

每次政府费半天劲把通胀控制住一点时,往往会接着来个神操作,90年代初,烂摊子收拾的有点样子了,经济部长直接放开了外汇管制,搞起了一比一兑换美元的政策。

后果可想而知。在97年和99年金融危机中,脆弱的阿根廷彻底玩脱,出口崩溃、外资撤出、全民挤兑,还欠下了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外债。

在这种反反复复、走走停停的模式下,阿根廷的GDP也走出了心电图一样的神奇走势,今年12%,过两年可能是-12%。

如果借钱多到一定程度,他们就决定赖账。偶尔一次也就算了,他们前前后后后已经玩了8次,今年又提出了类似的重组方案,已经让债权国家无语了。

于是经济下滑和政权更迭经常同步发生,你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经济下滑造成了政府的垮台,还是政府倒台导致经济失败。

1990年世界杯,阿根廷决赛失利,1994年,已经胖了一圈的马拉多纳开始时状态良好,但随后尿检呈阳性。

马拉多纳退赛,阿根廷出局。阿根廷人当然不愿意人们污蔑他们的英雄,纷纷指责这是国际足联、美国或黑手党的阴谋。

回归日常,足球依然是他们发泄情绪的最佳出口,马拉多纳也不再是神,他枪击记者、涉毒、肥胖、酗酒,都无一例外的被口诛笔伐。

对于上帝赐给他们的另一个“神”——梅西,他们也没有放过,苛刻程度超过了中国辅导小学生做作业的家长,梅西一度忍受不了干脆退出了国家队。

终于,马拉多纳在60岁时闭上了双眼,潘帕斯的自由雄鹰落地,一切都结束了。

阿根廷举国哀悼三天,很多年轻人不懂,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体验过黑暗里看到光的喜悦,不知道绝望中看到出路的快意。

他们几十年走不出怪圈,不是因为球场上的神太少,而是因为管事的太神经,但凡领导者有马拉多纳、梅西在球场上的一半功力,治理的也不会糟糕。

这么一看咱们应该感到庆幸,虽然国足很烂,但咱们至少不用操心5、600%的通胀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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