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散记第二则:巴西帝国成立记

葡萄牙只有一个陆上邻国,就是西班牙。西班牙对葡萄牙的威慑是持久的,这也影响到葡萄牙的长期政策,除了短暂的40年曾合并到西班牙手里,在剩下的时间里葡萄牙一直在强调自身与伊比利亚半岛地理系统之间的区隔,以便保持自身的独立性。巴西对于葡萄牙就是一个后方基地,拿破仑入侵里斯本时王室就逃跑到巴西搞流亡朝廷,反而是西班牙王室没有好好利用拉美的殖民地,本土被法国人拿下,殖民地不仅不帮助本土,还发生了独立(也就是叛乱),当然葡萄牙的殖民地也没好到哪里去。葡萄牙历史上最重要的几次衰落,就是殖民地的分裂与独立,第一回是巴西帝国的建立,第二回就是二战后殖民帝国的瓦解。巴西虽然是以佩德罗摄政王的名义独立的,但是已经和葡萄牙没有多大关系了。这么一折腾,巴西就已经成为化外之地了。

巴西本身的基本建制和西班牙美洲殖民地相类似,所以其社会主要阶层和西属殖民地差不多,也拥有叛乱的潜力。天主教教会地产势力、世俗弟煮(包括种植园主)、航海商和一般的贵族执政官僚构成了社会精英的主体。克里奥尔人(土生白人,往往和印第安人混血,还有的和黑人混血)。他们因受到西属殖民地的邻居们叛乱胜利的鼓舞而蠢蠢欲动,这就决定了佩德罗在此的统治是不可能完全按照大叛乱之前的直接统属模式治理了,而是要适当的去官僚化,而呈现出一定的王侯治理模式,这是对付精英蠢蠢欲动的好方法, 因此,在短期看,他倚重的柱石只能是军方等强力系统,而非当地的社会经济精英。结合之前我在南美关于阿根廷考迪罗衰落的一系列论述,就能发现,如果想要稳定下来,而是不再发生地域性的考迪罗争霸战争,就需要世界市场的同一化,这样才能促进弟煮买办资产阶级的崛起,而他们的了联盟才能使国际金主特别是像英国这样的世界商业利益霸主为其站台,而这种站台也就能推动地方与中央两股军阀之间形势的极不平衡出现。这种不平衡使得地方叛乱者的上升成本增高,所以成本更低的与中央合作就变得更有利可图。

因此,地方大考迪罗就选择与中央合作,因此,从此之后的政变不再是地方与中央或者几个省之间的对抗了,而是中央内部的文官与军方之间的矛盾。这也是南美洲后期军事政变的形式转变的主因。而巴西“得益于”英国的“支持”(世界市场的渗透),很快就实现了这一点,而同属于西属美洲的治理也很快实现了这一点,无独有偶,巴西与智利都是英国的重要贸易伙伴,而且英国在两国都有大量投资,智利北部的阿卡塔马沙漠的铜矿与海鸟粪,巴西的种植园与金银开采,都卷入了英国的大量利益。巴西在与阿根廷的战争中多次获得优势,并非是因为阿根廷的武力真的不如巴西,往往是阿根廷军队正在前线与巴西激战,后院起火,使得布宜诺斯艾利斯省不得不撤回国内,应付外省的叛乱。而巴西则没有这种后顾之忧,所以即便打得再烂,也能在前线安心作战,并且依托自身的庞大体量在后勤上占优势,而这两点正是当时的阿根廷做不到的。佩德罗得以维系帝国体制并向拉斯普拉廷等地扩张的奥秘正在于此。

但是当葡萄牙本土沦陷、西班牙也在一定程度上听命于法国时,巴西作为葡萄牙恢复故国的最大希望,其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英国的大腿,而作为交换(或者说代价),他就只能将自己与英国的世界市场体系捆绑得更紧密,如果不是这样,就会想西属美洲一样,受到英美等国的煽动,分崩离析叛乱。所以,巴西一定要反其道而行之,如果不愿意放血给英国喝,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是血了,而是巴西四分五裂,而葡萄牙本土也回不去;如果跟英国绑到一起,虽然有可能被他拐走,但是葡萄牙本土是有希望在欧陆战争中由英国战胜法国而夺回的,而且自己在巴西的朝廷也能稳住。这是两全之策。其实自从巴西接受世界市场化之后,他的命运就拿捏在伦敦手里了,这种感觉和拉斯卡利斯王朝短暂留驻尼西亚一样,最终的目的是回到君士坦丁堡(里斯本),而非乐不思蜀,况且这个临时据点还是不稳固的。巴立实际上是体面的交给英国保护费,这对于英国承认剩下的葡萄牙殖民利益都是有好处的,如果英国不吃掉这块市场,使之独立,最好;如果巴西真的独立了,也不用太心疼,因为如果没有这点牺牲,就回不去了。长此以往,葡萄牙在亚洲非洲的殖民地就会受到他国的威胁,甚至最后葡萄牙完蛋之后完全被英国顺手牵羊拿走,与其损失所有的殖民地并且丢掉本土,还不如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保全本土和剩下的殖民地。

另外,即便是回到本土,葡萄牙也没有多大能力“远征”“收复”巴西殖民地了。因为巴西是葡萄牙在种植园和贵金属开采中的主基地,如果它一丢失,那么就等于说他饿着肚子去打自己曾经的肚子,这个肚子已经成为了一个“人”,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被战胜呢?从实力出发也是不可能的。如果非要收复,仅从实力上看,也要找到英国帮助才行,但是英国会帮助葡萄牙吗?想都不要想,这是葡萄牙交给英国的保护费,怎么可能从约翰牛的嘴里撬出来呢?所以葡萄牙既没有收复的实力,也没有收复的“合法性”了。而且短期看,葡萄牙还是可以从三角贸易中获利的,得罪巴西失去这个市场是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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